华为前高层戴辉谈在美国制裁下的华为

科技老兵戴辉有近三十年学习与从业经验,为前华为移动国际行销总工与投资总监。

曾孤身拓展出菲律宾马尼拉千万人口大都市GSM移动网络强行搬迁项目,并成为广泛复制的成功模板。

现从事科技史与战略研究,及企业发展顾问。在全网第一个挖掘并系统总结了1G到5G的标准史、中国手机起源、中国电子管起源、中国操作系统总览、云办公史、卫星互联网史、华为芯片史、无线史、手机史、光传输史、操作系统史等。去年5月15日华为被列入实体名单后,戴辉于民间率先系统战略预判会迅速缓和并得到验证,并多次在券商策略会发言。

戴辉:华为发展史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努力做好管道产品。那么这个管道产品呢?最主要的是无线基站。

当时,我很荣幸,做华为无线基站几个领域里面的一个业务,刚开始做销售。在GSM这个时代,华为抢了很多GSM的全球市场份额,在3G到4G升级中间赚了很多钱,有了钱之后再开始做别的业务。

第二阶段就是,开始做手机和云计算 。华为一直有一个芯片业务,从开始做研发,芯片业务就一直伴随着整个产品的这个发展过程中。芯片业务最初是跟系统都配套,内部配套,提高系统竞争力,比如说, 5G基站里面有一颗基带芯片,04年之后,开始尝试做一些外销,如视频监控的芯片。机顶盒芯片,这个业务做得有声有色,但是这个业务不是卖给自己,是卖给外面去。华为手机芯片不对外卖,而是属于自己配套的芯片。

就华为整个产品是两个阶段,第一做管道产品,第二个就是将云和终端连在一起,即云管端产品,那么芯片是一直在做,开始是跟自己配套,后来呢,尝试做一些外销的芯片,这就是华为公司这么多年的业务逻辑。

那就是说华为和中兴的企业,在全世界的穷山恶水到处铺设基站,把最偏远的农村也覆盖了,然后又提供了很多很便宜的手机,然后上面跑很多都是美国的互联网业务,如谷歌,脸书这些。这个时候属于相互帮助,相互合作,互惠互利的阶段,就是中国人去帮你铺管道。管道铺好,美国的互联网业务,只需要在房子里面做,它的互联网业务就出去了,这是一个甜蜜期,第一阶段。

第二阶段,就是大概是从2019年的5月份开始,从大的情况来看,是从18年开始就出现了博弈和竞争的局面。去年五月份华为被列入实体企业清单。当时我也预言会制裁很快减缓。为什么呢?因为华为公司,是为全球30亿用户提供这个技术电信服务的。

30亿用户都要打电话,上网,都要用华为设备,对全世界接近一半的人口来说,华为非常重要,所以美国不可能将华为弄得瘫痪。美国不可能让华为不为企业提供服务,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会放缓。

最终结果就是,华为的手机卖得差了一些,就是因为谷歌的操作系统被限制,但华为手机在国内卖得越来越好啊。所以整个来讲,去年华为的收入利润并没有下滑,甚至还略有增长。

如果华为在18年4月份就和中兴通讯一起被禁的话,华为那时候还没任何准备,那么华为不死也要休克了,那就真没办法了。

中兴当时出事,我就写文章,名字是「如果将中兴换做华为会怎么样?」结论是也差不多,也是一样。华为当时也意识到了这个危机,然后开始做国产替代。另外呢?对于不能替代的芯片就可以囤货,买了很多放在仓库里面。

大概三个月之后,美国启动这个实体企业清单的时候,华为就能够扛得住了,这个里面也是有种种原因的。之后,美国也确实放松管制,芯片比如,英特尔X86芯片有很多,包括镁光内存,都在卖。为在日本举行G20,因此这次放缓,也是在我预测之中。

戴辉:5G这个产品在去年很多人都说,美国政府对华为的5G比较警惕,会对5G惩罚一下。我当时,就说,这是错的看法,华为受影响的会是手机,而不是5G。为什么呢?因为去年的5G从全世界来讲都很危险,什么叫危险?就是可能搞不成,肯定会彻底失败。

4G也挺好,不是非要做5G。如果没有5G的话,在苹果就没有换机潮流,而且高通的4G专利快过期了,高通也收不到多少钱,因此5G成功与否对美国企业是有影响。华为是目前全世界在4G基站方面,做得最大的一家公司,也是5G技术方面最前沿的一家公司。如果华为的5G 被封杀的线G可能都会中断的,大幅放缓。

这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3G当时就发生过,拖了好多年才成功。这对,美国的企业也会带来损失。

华为的5G基站在去年销售并没有出现大的滑坡。当然,日本,美国这些地方肯定受到一些影响,但本质上没有出现大幅滑坡,就是因为5G离不开华为,5G做起来对美国也有好处。华为也成功的打入了欧洲,非洲。

这一次美国商务部发的这个限制,事实上对中芯国际,台积电,三星这些芯片制造商都有影响,也就是说,无论是台积电,中芯国际,要给华为供货,都要向美国商务部申请。中芯国际当前能做出14纳米芯片,华为麒麟710芯片由中芯国际代工的是14纳米的技术,但是中芯国际也会受到影响,本质上是也躲不开。美国在发布这限制的时候,考虑到了各种可能的因素,要有实质性的威慑力。

没有威慑力,就不是施压了,这限制了中芯国际购买大量的这个美国的设备,也限制了向荷兰购买ASML光刻机,也购买了日本的光刻胶,日本的这个所谓这个纯度11个9(99.999999999%)的硅片,中芯国际本身依赖于国外的供应链,所以中芯国际躲不开的。

戴辉:去年美国对华为的限制,应该说是使得华为在欧洲,新加坡,日本,中国台湾去发达国家和地区,所谓高端消费电子品牌销售无法达成。华为可以卖,但是,大家一看没有谷歌地图,谷歌翻译,Google Chrome,没有这些东西,大家可能就会犹豫了啊,就不买了是吧。有这个瑕疵,高端手机肯定就不好卖。

它(华为)对苹果冲击就比较小,这个就是核心的原因和目的。这是去年的情况,那么今年来看,美国商务部对华为的手机,对华为的云计算的芯片,对华为系统上的芯片,都是一样有冲击。

比如说,华为5G基站里面这个基带芯片,也是7纳米芯片,也会受影响。他云计算里面用的这个鲲鹏芯片,是7纳米的cpu ,所谓生存芯片,AI的人工智能芯片,它都是用台积电的7纳米工艺做的,也是受影响,那么手机里面的这个麒麟芯片最新的,高端的,也是7纳米,用7纳米EOA做的,也受影响,所以对它的三个业务体系,一个是云管端都有影响,

对手机系统相对性受影响,可能还说小一点啊。因为手机你可以用联发科芯片,用展讯的芯片,你可以买高通的芯片用,然后做出整机去卖,但基站上面你就买不到芯片,中芯也不卖给你了啊,买不到。

对云计算方面呢,也还好一点,云计算至少还有英特尔X86。这次有一个说法就是,华为紧急地向台积电,花七亿美金囤货,其实很多是系统网络芯片。

戴辉:大家也要注意一下,美国并不是不让你买芯片,只是说你买芯片要申请,如果申请的可不批,有决定权的,但是,现在目前并不是18年4月对中兴通讯不一样,对中兴是全面断供,不准卖,性质不一样。

19 年5月份,进入管制形成之后呢?任何一个人向华为卖芯片,也通过美国批准。去年五月份,也是就是要申请备案批准,现在也是要申请备案批准啊,走这么一个流程,可以给也可以不给。

既然可给可不给,其实他只是一个筹码,也就是说,如果中美关系改善了,或者说华为在这个接下来的跟美国商务部的关系改善了,或者附加一些条件,可能华为还能够健康的发展下去。就是刚刚说的,这个规则可以很严,让你什么事都做不了。也可以放松让你做一部分芯片,还可以再放让松一点,你做更多的芯片,这可以变化。也就是说美国在做这个事情的时候,给自己留有余地。

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东西,就是我永远不给你供货了,不是说,我永远不允许企业跟你合作,他不是这么说的,他是一个柔性的,是可伸可缩的,这里面就存在了很多的谈判空间。

如果极端的情况,如果说不让华为做任何芯片,那么华为业务有些还是可以持续的,他们还有软件,比如云计算,这里面有两个可能出现的问题,是美国到底是不允许华为自己去生产任何芯片?还是说,不允许别人卖芯片给华为。那么从去年情况来看,美国也放开了很多芯片,可以卖给华为,那么我相信,美国及其它半导体企业应该还是可以卖的,华为还可以买镁光内存买高通的芯片。

美国对华为做自己生产芯片提供了限制,因为华为自己设计和生产的芯片竞争力很强,比如手机芯片,比如说人工智能芯片,比如说这个基站的5G芯片,都做了一些限制啊,这个就要考量,到底以后会发展到什么样子,这个要看这个具体情况和进展。

6. 中美政府如何沟通和协调是关键,期待双方能共同为人类社会信息技术发展打开空间。

戴辉:从美国商务部禁令的文字上看的话,是可以进也可以退的,我认为华为还是存在他们空间,美国也不是铁板一块。就看到底美方需要我们做什么,就是说是能达到什么程度,大家去谈,那么我们也注意到,最近开了两会,那么中国人相关的领导也说,是可以进行正常的沟通和交流。

中国政府要去出面去协调沟通,现在大家很清楚美国经济陷入一个低谷,可以说是面临的一个很大的金融危机,那么实体经济受到很大的冲击,巴菲特先生在前段时间的这个股东大会上讲,不要白白浪费危机。那么我们回忆一下,零八年金融危机的时候,次贷带来全球金融危机的时候,中国大搞基建,最终拉动全世界走出泥潭,那么这一次又面临这种情况,那么我相信中国政府,是不是也有手段?比如说,我们最近搞新基建,5G,云计算,不是也可以去拉动美国经济走出低谷,或者对美国的信息产业会有帮助?

我们也注意到英伟达刚刚发布的一颗号称这个全世界非常牛逼的一颗人工智能芯片,或GPU,兼容性非常好的,英伟达的CEO 黄仁勋,他说亚洲和中国的这个数据分析和云计算,发展特别快,也达到世界最先进水平,这也是他的一个很大的目标市场。

所以我觉得这里面,还会有一些花费很大的谈判空间,当然一些别的产业,如航空,别的领域是不是大家也可以去一起沟通交流?这个与我对行业不了解,那我就不发言。但是我觉得,因为遇到这么大的金融危机的时候,美国经济比较不容易的时候,不像中国的疫情得到了比较好控制,经济得到比较好的恢复,尽管自己也受到比较严重的伤害,相比美国应该说这个影响程度,还是要小一些,那么这个时候怎么样去共同解决抗疫?共同把经济做起来。

我们也看到中国经济能做到今天,也是因为过去这几十年中国加入WTO,与美国在科技上进行了很好的合作,成长到今天,也就是说中国经济和美国的经济也是一个相互促进相互帮助的关系。

所以我觉得这里应该有很多文章可以做,那么大家在人大做这个交流,就看怎么去共同前进。面对共同的敌人,看不见这个新冠病毒,我们共同的去把这个经济做起来,我觉得这里面还是有很大的空间。

我相信在相关疫情这么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下,无论美方和中方的角力,我相信太平洋这么大容得下中国和美国两家,那么我个人认为,这个危机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启发,就是信息技术信息革命将会改变我的生活,而这个市场会越做越大,这个盘子也会越来越大。巴菲特也在说,也许未来我们的生活会发生巨大的改变,那么这里面可能就是我们的信息技术,可能会期待得更大。

信息技术的方面,美国有大量的原创发明,刚刚我还看了乔布斯这个当年发布第一款iPhone手机的这个视频,已经是07年的事情,13年前但现在看,当时乔布斯还是非常的有远见。美国有很优秀的原创发明,有很多新的技术,包括像芯片方面,像工艺方面,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也很厉害。美国确确实实是全世界技术创新做的非常好一个国家。

那么中国呢?中国有这个很好的整机的设计和制造能力,制造优势也比较强,中国还有一个很大的消费市场,有十四亿老百姓都要用手机,玩手机,那么消耗量也很大,此外,中国是5G发展的核心动力。刚刚我也提到了5G发展对美国也会有很大的积极的贡献,这所谓管道产品,那么大家可以以后跑更多新业务出来,例如无人驾驶之类的。

大家共同把这个业务所做的更大,这个饼画得越大,大家收益越大。看美国的股市就知道,谷歌,微软,亚马逊,苹果,脸书,这些都是信息科技企业,收益都非常高是带动美股前进的动力,5G未来也也会是这么一个情况,这对中美来讲都是非常重要。过去,中美双方,合作挺好,未来我们也希望看看大家可以求同存异,重新划分边界,共同把信息产业,做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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